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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田裏的社創家

林達以區塊鏈助農村脫貧

「山寨」一詞在大多人眼中充滿貶義,和假冒手機、高仿手袋、抄襲侵權劃上等號。林達偏偏在五年前以它來命名自己的公司──「山寨城市」,說是當年「有點憤青」的自己反資本世界的宣言:「蘋果公司在美國推出一款新手機,深圳的華強北就會湧現一大批仿製品。這些所謂山寨手機其實是在照顧草根階層,讓他們也能享受上層人士在享受的便利,何罪之有?」

要了解「山寨城市」的業務,從其網站的主頁畫面就能看出端倪:頭戴草帽的女農民,手握智能電話,眼望遠方;身後是茂密的茶樹林,和一條剛架起的電纜線。簡言之,「山寨城市」從事的是以科技賦權偏遠地區的弱勢社群。

但是,要助農民脫貧的話,不是幫他們找投資人、再組織村民種茶樹就行了?為何還要教他們使用智能電話?

林達解釋道:「勸人扶貧並不是聲淚俱下跟投資方說村民多窮多可憐,企圖喚起愛心;無論是個人、銀行、基金會還是政府的投資方,都着眼實際回報。他們希望看到一連串數字──每投放一元,村民會工作二百個小時,產出一千棵樹,令貧困問題解決了0.2%。而這些數據的採集,需要農民學習資訊科技後,自行輸入數字和填寫問卷,最終量化為投資成效。」

他形容自己的角色是搭建「貧窮」和「資本」之間的橋樑。「儘管我不認同任何事物都可量化,但想要接軌金融世界,就必須以數字說話。」

向緬甸村民採集量化影響力數據及進行影響力評估

「山寨城市」有八成以上時間穿梭於全球各地的村落,向中國內地、緬甸、老撾、泰國、巴布亞新幾內亞、巴西等地的草根社群,提供三類培訓。

第一類是傳授實際技能,例如種樹的最有效方法與工具。第二類是喚起村民對個人資料私隱的意識,因為「私隱意識愈高,提供數據的質量也愈高。」第三類是教導他們認知何為「價值」。「並不是誰手上的鈔票最多就擁有最多的價值。鈔票只是一堆紙張。只有各人的貨物獲得充分的流轉和交易,才會產生真正的價值,形成互助互利的社群。」

2018年底,「山寨城市」將第三類培訓推上更高層次,把連在城市也尚未普及的區塊鏈技術應用到農村,推行「合作社金融」。

區塊鏈是種加密技術,可以把它想像成一本超級電子記賬本。任何交易一經記錄在內,不容篡改;而且任何參與者都能查看交易詳情,便於監督和核實。因此區塊鏈能實現安全可靠的點對點交易,無需設立監管交易的中間人如銀行或政府等。

林達舉例說明「合作社金融」的運作:張三從事米酒生意。他宣布即將預售米酒,承諾釀酒用的米將來自李四家,酒糟來自王五家,水來自趙六的井。有意購買米酒的顧客匯款至區塊鏈裏一個臨時賬戶,獲得一個「米酒代幣」。於是張三開始購買釀酒材料,當中每筆交易的數據一一反映在區塊鏈上。酒釀好了,顧客在區塊鏈上驗明所有細節屬實後,米酒代幣轉入張三賬戶,酒送到顧客府上。

「這就形成一個去中心化、互相監督的農產品預售體系,一個合作社大聯盟。」林達總結道。

以區塊鏈技術認證食材來源信息,並以電子社區貨幣推動農村貨物流通

他續說,透過區塊鏈技術促進農村內部的貨品和服務流通,才能真正助其脫貧。「我總是跟人說,海南是全中國最窮的省之一,沒人信──看看那裏豪華酒店林立,怎麼可能窮?但事實上,當地人月薪只有兩三千。真正賺錢的是大酒店,而大酒店的銀行賬戶設在外國。旅遊業促進的只是外地人去到當地讓外地人賺錢。酒店圍牆以外就是貧民窟。」

許多人都猜不到,林達是唸建築出身的。他來自北京,小學移民香港,後來以拔尖生身分升讀中大建築系。他說自己對怎樣設計一座建築並不感興趣,反而對建築與城市的關係入迷至深。所以畢業後一直為世界各地的城市與農村謀求最優化的發展模式。

他曾經一個月內環繞地球兩圈,三百六十五日有二百七十日奔波在外,過去五年走訪了三百個村落。他坦言工作很累,但當中的成功感支撐他和團隊走到今天。「成功感並非來自為世界帶來多大改變,而是眼見我們一步步接近最初訂立的目標──賦予草根人民合法的商業模式,加上合法的科技手段,讓農村得到合法的發展,從而為『山寨』正名。」

林達:「只有村民們的貨物獲得充分的流轉和交易,才會產生真正的價值,形成互助互利的社群。」
轉載自CUHK UPDates
照片鳴謝:香港中文大學資訊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