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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大建築系x老年學 ─ 師兄妹「築」建Happy Ageing Lab
阿毛笑言,年少時以為建築師個個都入型入格而選讀,「但入到來先知,建築師原來可以好多元,大肚腩、踢拖、不修邊幅的都有,哈哈哈哈⋯⋯」(圖:ORKTS)

「 “Building”(大廈) 和 “Architecture(建築)” 的分別,就是後者能夠觸動人的內心。」身處中大建築學院,披上深藍唐裝外套的毛家謙(阿毛)助理教授朗聲一笑,引用現代主義建築大師Le Corbusier,解釋心中的「建築之道」。

他強調,建築並不僅於實體環境,更可以造就「人與空間之間,一場內心的交織。」

在細談建築的不同「境界」之前,讓我們先來認識阿毛和高家揚(Rina)兩個系出中大、笑容同樣「好似太陽咁溫暖」的建築師。前者在中大建築系任教;後者既有會計師牌、又有建築師牌,偏偏在2018年離開知名瑞士建築公司,叩門加入中大賽馬會老年學研究所,大幅減薪當起研究員。

兩人「後生細仔」,為何會捨棄大好專業,反而熱衷於研究,尤其是「老年學」?他們更在中大「可持續知識轉移項目基金」(S-KPF)資助下,創立了社企Happy Ageing Lab。究竟建築如何影響長者健康,老友記可以如何優雅地老去?他們又想改變些甚麼?

從「好行」香港開始

(圖:小松隊Facebook專頁)
小松隊項目在2019年展開,除了活動用心策劃,在視覺美感上都做到一絲不苟。上圖為小松隊在疫情前到訪南豐紗廠的活動。(圖:小松隊Facebook專頁)

開社企的概念,早在兩人合作「小松隊」時已經萌芽。小松隊提倡一個促進「健康樂頤年」(healthy ageing)的香港,徵召一班長者,學習城市規劃、建築設計、通用設計等概念,之後一齊落區「實測」,提出用家意見。

「活動開展了兩年,維繫到一班好有心有學識的長者,但如何讓他們的聲音給聽見?推動到一些社會轉變呢?這是Happy Ageing Lab其中好想做到的事。」阿毛指出公司的一大理念。

社企除了講理念,商業模式同等重要。「我們會提供(建築環境)長者友善度評估,例如商場的廁所是否安全、易不易找。廁所對於老人家出門十分重要。」

從小處起步

創業教學中有個概念叫“MVP”(Minimum viable product),指盡快將具基礎功能的產品推出市場,收集用家意見;阿毛的團隊選擇從「廁所」先入手,背後都有相似的想法。

「廁所夠細小,容易量度它們的表現,而且容易比較,因此較易帶來改變,actionable, 因為件東西夠細。」他們計劃先從荃灣起步,「荃灣是一個理想的試點,(社區)有新有舊,而且四通八達,容易遊走,這點對長者好重要。」

得出的評估結果,他們希望跟發展商和物業管理公司分享,得到正視和跟進。「有時跟太太去商場,都怕她在廁所滑倒,更何況長者。設計師和管理公司必須攜手合作改善問題。」果然內外都是暖男一名。

收集了的意見,如何對外公布?眼見年輕人有不少受歡迎的社交媒體頻道,KOL影響力驚人,他們亦打算設立一個長者KOL平台,團隊正密鑼緊鼓,為長者拍攝短片,希望將他們的聲音、意見、閱歷散播遠去。

William(右一)、Rina(中間)、阿毛(右二)創辦Happy Ageing Lab。三人與胡令芳教授 (後排),是小松隊的核心成員。上圖為小松隊到訪中大建築學院。(圖:ORKTS)

從「大齡」到樂齡

Happy Ageing Lab創辦人有三位,包括另一位「社區營造」達人Wiiliam Sin,而一群長久合作的長者則是其珍貴伙伴。Rina 說,以前讀書和執業,均與用家保持距離,當她決定辭職時,「我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,而且可以親身接觸到用家的。」之但是為何會由瑞士大公司,跑到老年學研究所?

「完成了大館的項目之後,我發覺自己始終喜歡前期的研究及設計工作,辭職後考了牌,然後思考為何我在做這些事。」額前留有一束亮眼漂染髮絲的Rina,第一個學位是會計學,其後因為迷上建築,在英國讀了一年,回港後以「大齡學生」身份考入中大完成學士,再攻讀建築學碩士。

「因為我是mature student,大同學十幾年,所以我經常會思考意義這個問題。」為何最後會思考到「老年學」 ?這跟個人經歷有關。

正當她裸辭思考人生時,「我媽媽當時跌落樓梯,入了律敦治醫院老人病房,那刻見到的畫面好深刻──長者眼珠外凸,只剩下皮包骨;口部合不上,牙齒掉光、肌肉流失嚴重;晚上好多長者叫喊,因為痛嘛。」Rina一口氣描繪道。

有了這次體會,她意會到人口老化這個日益受關注的社會問題,或許可以用得上她的專業。經過一輪資料搜集工夫,找到中大這所研究所,她幾乎是再三叩門之下,才說服到研究所所長胡令芳教授聘用她,畢竟原本的職責多是行政工作為主,胡教授怕出現人才錯配。

然而毅力過人的Rina,幾經轉折後成功爭取到研究所一職。她並不只做份內事,而是到處物色資源,為自己的目標創造條件。Rina因此有份促成了小松隊項目的出現。這項目正正結合中大城市規劃、建築、醫學專業多位學者的知識,務求推動香港成為樂齡社會。相識多年的阿毛在此時亦獲邀「入局」。

從業界重投學界

「自己當初讀建築,有個天真的想法,就是想透過建築改變世界。可能是中小學都做班長、風紀,是老師的好幫手,那一種性格使然。」阿毛報以一貫招牌式和煦的笑容。

自言一向喜歡設計、藝術,想藉此為世界帶來改變的阿毛,在中大取得建築學博士學位之後,他曾經參與政策研究相關的工作,但感到事與願違,「一方面好脫離社區和人,另一方面總是涉及不同角色之間的角力,相當乏力,哈哈…」

他最後選擇重投研究和教學,「希望可以將一些好的價值觀傳授給下一代。」作為Happy Ageing Lab共同創辦人,他也不時「隨團」落區,聽一眾老友記發表對社區設施的意見。

小松隊在疫情前展開,長者和青年組隊「出征」探索,阿毛、Rina和William也不時下場參與。(圖:小松隊)

樂齡社會有哪些重要條件?

「樂齡社會有客觀因素,易不易行;有沒有綠化空間等,但如何讓長者積極活躍過日子,社交生活變得豐富呢?畢竟香港長者孤獨問題嚴重,好多長者不喜歡出街,尤其是長期病患,因此社區營造十分重要,譬如會不會在走廊設計上花心思,令長者願意停留呢?」他認為,社交關係有時比客觀條件更影響長者健康。

透過建築環境設計,加強人際交流,是社區營造的一大目標。這個設計過程,用家的參與尤為關鍵,「所以近年參與式設計(Participatory design)、co-design成為趨勢, 講究engage end users;以前無論讀書還是執業,均距離用家很遠。」阿毛說。

三位創辦人和「一口設計」合作,為房協長者安居資源中心設計長者友善家居原型,是次共創 (Co-Design)的經驗也啟發了往後的Happy Ageing Lab。(圖:一口設計)

觸動人心的體驗

他續指,一座好的建築,能夠造就空間與人內心的交織。作為教徒的他分享一次在韓國感動至眼泛淚光的經歷。

「那是祈禱院,是用石頭和樹林興建的自然環境,是我第一次去到一個地方會流眼淚。那裡有一個空地,有人會打排球;有人讚美敬拜神;有人禱告;構成了一幅好美麗的畫面。但你去維園見到人家打排球,你是不會流眼淚的。對嗎?」

喜歡思考人生意義的Rina此刻打趣道,自己見到盧廣仲(台灣歌手)才會掉眼淚。不過,感性的她也置身過相類似的場所,那是和合石墳場。

「在和合石建築處大樓,前面放了一副棺木,後面是玻璃,再後面是一片竹樹,陽光灑進來,我第一次感受到,厲害的建築就是,當你有需要時,那氣氛能夠安慰到我的心情。」對生死似乎特別觸動的Rina讚嘆道。

「那氣氛不容易營造,這就是大師之所以成為大師的原因。所以建築師必須強於觀察;亦是參與式設計重要的原因,需要將聲音反映給這一行的人知。」Rina 強調。

「建築不僅是建築師的一張照片,而是在那個當下,在場的人如何感受心情,不論傷心、開心、慶祝甚麼也好,是屬於那些人的,但原來以往的設計過程,根本無辦法讓那些人參與,那麼設計又如何變成一種交織出來的東西呢?」阿毛也認同,一個良好的設計,用家前期參與尤其不可少。

但願透過Happy Ageing Lab,能夠交織出一個跨代共融的美麗城市。臨道別時,我們不禁讚美兩人的「時款」布口罩,非常緊貼臉頰,「是(小松隊)其中一個長者自己手做的,布就是我在日本買的!。」Rina雀躍表示。這會不會是Happy Ageing Lab 下個實驗產品?

團隊和Hong Kong Arts Centre 合作 ,舉辦Urban Design Lab和街坊工作坊,圖為「路過北角」項目,街坊和青年一起探索社區營造、共生共管的理念。(圖:Happy Ageing Lab)

【學人關鍵字】敘事設計

(圖:Canva)

會計學出身的Rina,在英國的大學修讀建築時,因為老師教設計「很storytelling 而瘋狂愛上」,「我們會落手落腳做narrative design,例如堂上有部手機,我們會逐部件拆下來,解構每部分的用途、意義、人如何與之互動,每樣物件發到好大去討論。」

「建築有好多隱喻,透過象徵符號、空間設計等等,展現豐富意境,不單是功能性的,而是藝術和實用並重。」阿毛再補充道,何謂「會說故事」的設計。

補充資料:

Happy Ageing Lab
小松隊
中大賽馬會老年學研究所

文:Kary Wong@ORKT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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